柜子上两罐茶挨着。
一罐白毫银针。一罐大红袍。
价签差一截。我把两张价签捏到一块儿，又松开了。都印着福建。我站着，手没伸出去。
以前我也这么听。福建嘛，一省的茶。后来发觉听岔了。银针是银针的价。岩茶是岩茶的价。省名定不了。
我买茶慢。先在心里把这一省切开。六块。闽东。闽北。闽南。闽西。闽中。还有福州的茉莉。
这三块我先认。后三块，碰到再问。漳平、大田、福州，我就问它落在哪一块。
分区的说法，我听过不止一套。也许我自己也记混。我不确定每一县都归得那么死。聊天时我不争。我先看包装上的县。
福鼎、福安，我往海边想。闽东。武夷山、政和，往北。安溪，往南。县名一出来，我心里就松一点。大概是这一路。
福建能种的茶宽。做法也杂。白茶、乌龙、红茶、窨过的花茶，能并排摆在一只柜子里。我怕四个字。福建乌龙。铁观音的价钱，别套上去。
手边这罐银针，我先往福鼎想。白牡丹也是。跟福鼎写在一起的时候最多。芽头肥。白毫盖着。我用指腹碰了碰，细，有点扎。汤色浅。香是清的。福鼎大白、大毫，品种名常跟产地印在一处。县名在，品种名也在，我才继续听。缺一个，我就再问。
靠海还有红茶。福安的坦洋工夫。条子紧。汤红，亮。北面桐木的小种，山场是另一套说法。一个讲工夫红的条子和汤。一个讲桐木的小种。两支都是福建的红茶。有人一听闽东，只剩白茶。我听到闽东，会在白茶后面补一句坦洋。补上，靠海那一片我才觉得完整。
北面我先说武夷。大红袍、水仙、肉桂，多半从武夷山出来。树长在岩缝里，坑涧里。焙过以后，喝茶的人常说岩骨花香。安溪的观音，人家说兰花香。这两句我分开搁。岩茶里头还有正岩、半岩、洲茶。更细。我先停在武夷山和岩茶。坑涧的名字，我报不全。以后再说。
小种。说到红茶的老样子，嘴里常把它放在武夷桐木。有烟的，没烟的，差很多。桂圆甜，松烟香，茶桌上常翻。我不确定自己每次都分得开。有时只觉得暖，说不上是哪一种。
还是北面。政和。白茶，还有政和工夫。白茶除了福鼎，第二个常被提起的，是政和。一个靠海，一个在山区。叶子怎么说，山场怎么说，各写各的。岩茶、小种、政和白茶。这三样我记住，北面才不糊。
南面是乌龙。安溪铁观音。条子卷着，捏在手里沉。颜色砂绿。开汤常有兰花香。音韵，我说的是喝完那一下。回甘。喉咙里那一点。安溪的乡镇、等级，多。我至少要看到县。感德这些，是再往下的名字。包装上没有县，我先把罐子放下。
永春佛手。平和白芽奇兰。也在南面。脾气不一样。佛手叶子宽，香走得开。白芽奇兰是这个品种自己的香。三个名字一起听见，铁观音、佛手、白芽奇兰，我往闽南想。北面的岩茶，东面的白茶，价钱别混着听。
西面。漳平水仙。常常压成方饼。跟安溪那种一粒一粒的，外形差一截。我认它，看方不方，紧不紧。散着卖的乌龙，我不用这支去顶。
中间。大田。高山乌龙，这几年常听见。我单独记一笔。不塞进安溪。漳平往西。大田往中。就这两句。
福州的茉莉，又是一张脸。茶坯多半走绿茶的路，再用茉莉窨。盖一开，香就迎上来。这是窨花。乌龙和白茶，是叶子自己做成的。茉莉我归到福州。闽中那些乌龙，另算。
我又看那两张价签。银针，问福鼎，也问政和。岩茶和小种，问北面。铁观音，问安溪。方饼的水仙，问漳平。茉莉，问福州。包装上若只剩福建乌龙，我再问一句。靠近安溪，还是靠近武夷。问完，这价我才知道怎么听。
白茶各地怎么比，产区怎么和出价放一起，可以翻同系列里相关的篇。
大红袍的盖还开着。叶子碰着叶子，细碎一阵，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。银针那罐我盖好了。白毫还沾在指腹上。两罐并排。我没拿。也许今天就看到这儿。
参考：
